李炳华（以下简称“李”），本刊编辑（以下简称“编”）。
李：这个地方啊，是新闻发布厅，每次比赛完了以后，运动员或者是教练员在这儿接受记者采访。
编：李总，北京奥运场馆建设举世瞩目，得到了业界的高度评价。您名字中的“炳”字是光明的意思……
李：呵，呵，呵，我还没研究过，是按照家谱起的名。
编：这是很有意思的巧合，您致力于照明领域的研究，成绩斐然！作为“鸟巢”的照明设计师，您有什么特别的感悟？
李：我对很多记者都讲过这样的一句话，“鸟巢”的设计工作“过程很痛苦，结果很美好”。整个过程中，合作单位很多，光设计就有很多设计方。尽管中国建筑设计研究院是抓总的，但他的合作单位比较多，施工单位也很多，包括各种各样的协调问题。BOB 要求很高，还有体育比赛工艺、安防、通讯等等都有他的需求。2005 年的 9 月底，把所有的施工图都出完了，那时候离混凝土主体结构封顶已经不远了，还有很多条件没提过来。确实给设计带来了很大的难度，不断地修改，反复地修改，所以说，过程很痛苦！改到什么程度？你刚才看到的那个小伙子（指李战赠），像他这种身强力壮的，长时间加班，没有礼拜六，没有礼拜天，晚上九、十点才下班！但第二天来了以后，建筑图又改了，当然建筑专业也没办法。整个 0 层就 10 万m2 建筑面积，0 号图纸，1 ∶ 150 比例，要画 9 张图。画图较快的设计师要花好几个月才能画一层平面图。你想想，第二天一上班，建筑图改了！电气图都成了废品！所以有一段时间，我们团队里面，有一些厌战的情绪。为了给大家鼓劲，安排他们出国、考察、调研，调整情绪。所以说，这个过程确实是比较折磨人的！
但是还好，总体结果我个人是非常满意的！在设计之初，我们也预想到，做这种项目，难度不在技术上，难度是在配合上，是在合作上，是在各种各样的评审上。所以我们当时在几个关键的地方做了专家的评审，包括刚才讲到的供配电系统。供配电系统方案的分析过程在《建筑电气》上发表过，对供配电系统到底怎么做，为什么这么做，做了相应的分析，这个系统经过专家论证和供电部门的审批，进行了实施，这让我感到很高兴！我个人比较满意的就是大的系统没有变。末端我是控制不住的，BOB 的要求、奥组委的运行要求、开闭幕式、通讯等陆续将需求提给设计单位，造成末端大量修改。例如，一个大房间变成若干个小房间，几个小房间合并成大房间，功能发生了变化，电气图纸当然也要变了。所以，2005 年的 9 月，出完施工图以后就是改。所以呢，我满意主要就是对整体的、大的系统把握得还是比较好，细部留有改动的余地。
编：“鸟巢”照明设计中的“绿色奥运”理念是很多读者关心的话题，我们真诚邀您撰稿，把您的理解和这几年卓有成效的工作做个总结，贡献给业界朋友！今天能给我们举例说明“鸟巢”是如何实现照明节能，体现“绿色奥运”理念的吗？
李：我很强调照明设计的节能，同样的灯具，同样的光源，同一个房间，安装高度都是一样，转 90° 就能看出照度的差别，因为灯的配光是不一样的。可能这种配光适合这种类型的房间，那种配光适合另外一种类型的房间，这就是设计节能。设计节能在近几年，没有引起大家足够的重视，大家更重视的是我用了电子镇流器了，我用了节能灯了。设计节能千万不要忽略，我装 10 盏节能灯就够了，但是你装了 15 盏，肯定是有问题的。尽管你用的产品是节能的，不表明系统就节能。这是第一。第二，在“鸟巢”里面用了智能照明控制系统，为什么当时坚持要用呢？开始用的范围还更广，以后“瘦身”又瘦掉一部分。我们做了多种测算，你回去再看一下我在前面讲的 PPT，我刚才举了一个例子，实际上就是“鸟巢”办公室的一个例子。当时我们做了各种测算，办公室节能达到 59%，效果还是相当不错的。做智能照明控制系统的最大原因就是，“鸟巢”每一层集散厅有很多卫生间，每层有 12 组，0 层不算，0 层更多了。每组里边有男、女、残疾人（无障碍设施）卫生间等等。如果没有比赛，卫生间平时很少有人去用，如果有人去用了，把灯打开，走了以后不关，尽管“鸟巢”有很多工作人员，去把灯关掉了，可能过一会儿又被使用卫生间的人打开了。一个工作人员走上一圈要花很长的时间，比
编：遵循国家“科技奥运”理念，在“鸟巢”的照明设计中运用了哪些新技术，新工艺，应用的效果怎么样，能举个例子说明一下吗？
李：“科技奥运”的例子确实是比较多的，我们有统计，在“水立方”、网球中心、曲棍球、射箭四个场地，采用三大理念的项目总共有四十项，“鸟巢”的我没统计，我举个“鸟巢”科技奥运的例子吧。实际科技和绿色，是分不开的。为了实现绿色，也要用到科技的手段。我感觉比较不错的，在“鸟巢”里面，是太阳能光伏发电。尽管有争议，但是，我认为，太阳能光伏发电值得大家去研究，去推广，去应用。因为我们这个时候，还有钱，还有其他能源能生产出来，如果安于现状，哪一天，石油没了，煤炭没了，这种化学能源没了，你再研究，来不及了！所以这个时候研究是有它的意义的，尽管从目前来讲它的投入和产出不一定合适，但不能不研究，不能停滞不前。当某一天，它的价钱降低得很多，这时候就有推广普及的意义了。我是这么个观点。
编：“鸟巢”的设计里面采用了许多“中国文化”的元素，照明设计里面，您是怎么体现“中国文化”的，有没有特别深的感触？
李：有，你看“鸟巢”，它是一个剪影的效果。剪影源自于中国的窗花，民间的一个文化。窗花背景是亮的，前景是暗的。像“鸟巢”，背景是红墙，被照亮，前景是钢结构体的衬托。我电脑里面有照片，有PP T。所不同的是，窗花是平面的，贴在玻璃上，屋里面灯一开，从外面看过去，它是平面的；但“鸟巢”照明是立体的，有层次感，层次比较分明，是通过光表现出来的，这是非常具有民族特色的。第二呢，红墙，我们管它叫中国红，到底是不是中国红没有定义，这个 RGB 怎么配色，没有的。中国的传统文化在喜庆的时候喜欢用红色，喜欢用黄色，红黄搭配，包括我们的国旗，也是红和黄搭配（编：包括奥运会中国运动员的运动服）。对，所以说非常适合在中国，在“鸟巢”展现这种色彩。而且所有这些都是通过光表现出来的，为达到这种效果，我们做了很多试验，用不同的光源，用不同的配光来实现这么一种效果。
编：鸟巢属于特级体育建筑，必须确保其供电，对供电可靠性要求极高，临电并网、并网切换，这些措施是绝无仅有的，都进行了详尽的论证和严格审批。那么对鸟巢的照明有没有什么特殊的要求呢，设计是如何满足这些特殊要求的？
李：“鸟巢”分为体育照明、夜景照明、室内照明。为了转播的需要，对体育照明的要求是非常精细的，在体育转播史上也是绝无仅有的，未来可能有，但目前是属于世界顶尖水平了。要求主摄像机方向最小垂直照度要在 1 400（lx）以上，这里讲的是“最小”，其他所有的标准，所有的规范，讲的都是平均值。这个差别就差了很多，这是一个。第二，照度均匀度 U■ 和 U■ 值比其他的要求都要高很多，要求分别不小于 0.6 和 0.8。第三，对逻辑区域，如终点线前后
编：中国建筑学会建筑电气分会节能专委会做了很多测试和实验，有些研究项目被列为“国家 863 课题”，有些获得国家专利。这种务实、严谨的学术态度值得我们学习。能谈谈你们这几年都取得了哪些成效吗？
李：实际上，这个专委会简称 CBEEC，是 2007 年 3 月成立的。为什么成立这个节能专委会呢？建筑节能暖通是主角，建筑也做了很多工作，相反，建筑电气节能却有被边缘化的倾向。作为一个电气专业人员，如果你自己不研究，不应用，你就慢慢被边缘化了。成立这个专委会的目的就是让我们的同行重视电气节能，至少使电气节能在我们建筑节能里面能起到应有的作用。通过成立这么一个专委会，给大家建立一个平台，让大家交流经验、体会，哪怕是教训，都是很好的，目的很简单。成立就是在你们昨天参观的清华节能楼里，有媒体写的报道我看挺好的，《节能楼里话节能》。
在 2007 年 9 月开了第一次交流会，就是“2007 中国（国际）建筑电气节能技术论坛”。组委会把专业人员聚到一块儿，把大家电气节能的经验、体会交流交流。出乎意料，最初我们想控制在 120 人，最后来了二百多人，非常受欢迎！今年延续去年的做法，借奥运的东风，把“科技奥运、绿色奥运、人文奥运”三大理念延续下去。还出版了两本论文集，你看我前面写的序，也是希望延续下去，去年是 2007，今年是 2008，明年是 2009，还有 2010 等等。
编：一场突如其来的金融危机，使全球经济面临巨大挑战。建筑行业一直就是经济的风向标，必定会受到影响。我们知道您除了是技术专家外，还是一个成功的经营者，您认为建筑电气行业和从业人员应该如何转变观念，应对挑战？
李：这金融危机确实比较大，现在讲过冬嘛，怎么过冬呢？过冬要增强体质，要有御寒的措施。加棉衣这些不是我们的事情了，增强体质是我们的事情，比方说提高我们的效率，提高我们的技术水平。否则这个金融危机恐怕有人要过不了冬，设计院可能有些项目接不到了，有人可能要失去工作，这都有可能。所以，我想，过冬对于电气从业人员来讲，就是要提高自身的抵抗力，把自己的技术水平，技术能力给夯实了。
编：对，这其实是一个很难得的机会，平时忙忙碌碌的，没有时间，现在正好充实一下自己，正好可以做点儿学问了！我们也希望李总把前头所做的工作做一做总结，全国有这么多电气技术人员，他们对这些高端的工程和技术，感觉距离很远，很渴求，很希望了解！
李：嗯，会总结的！本来今年我计划要出关于“鸟巢”的一本书，但是由于种种原因，拖到明年了。我是技术人员，“鸟巢”，包括“水立方”，尽管大家认为是成功的，比较客观地总结，我认为有成功的（地方），也有不成功的（地方）。比方说有一个好地方，电也想要，暖（通）也想要，水也想要，BOB也想要，体育工艺也想要。我想这也不可怕，因为体育建筑是遗憾的艺术，没有最好。一个设计成功了，我认为光看个体不一定合适，要整体评价。奥运建筑普遍有这个问题，相互让步，这个是配合，你让一步，我让一步，让整个建筑达到最佳，但是就你这个专业来讲，未必是最佳，我想大工程都有这个问题。
编：今天没有时间了，本来还有很多的问题想请教您的。建筑电气杂志社是欧盟 —— 亚洲电能质量项目（APQI）中国合作组的成员，中国合作组总共有 20 家成员，包括学会、媒体、高校、研究所等，建筑电气杂志社是中国合作组成员中惟一的科技期刊。作为本刊的编委会副主任委员，您认为我们应该如何从减排这个角度，充分发挥专业科技期刊的强项，响应国家决策。
李：实实在在搞节能，不是做表面文章，不是应付检查，不是为了什么政绩、业绩。现在认证也很多，咱们国家有《绿色建筑评价标准》，美国有 LEED 标准，日本、德国、英国等都有他们国家的绿色建筑认证的体系。这种体系分成若干块，比如 LEED 分成 6 大块来进行评估。从选址开始，选址合不合适啊；水资源的利用保护啊；设备的能效是否合适啊；有本地的材料你不用，跑到外地去采购，运输要消耗能源，而且材料本身是不是环保等等。各国都差不多。我现在也在研究这个。我们这几年，LEED 的白金的做过，金、银认证级都做过。我们现在也在反思，LEED 认证，绿色三星就节能吗？未必。真正的节能怎么考核呢？我这个建筑物，能源外来，电送过来，天然气、热力送过来，我认为外来能源越少越好！少到什么程度呢？少到不用外来能源，那叫零能耗！建筑物本身产的能自己用，做得再好些，自己用不完，再向外送，那更好！现在看来，考核的办法光看评价体系，我认为还有些缺陷。最简单的办法，我就考核你的能（耗），你用得少，我就说你好；你用得多，我就说你不好，这是最直接的！我从去年开始就持这种观点，但是一直没有系统地做什么工作，但是我想这个理念是对的。所以，我想，《建筑电气》杂志借着欧盟 —— 亚洲电能质量项目这个机会，是不是可以倡导这种理念？
建筑电气杂志社
李炳华简介
李炳华，教授级高级工程师，国家注册电气工程师，CCDI电气总工程师、机电事业部副总经理、机电事业部北京区域总经理。
1 主要工作
中国建筑学会建筑电气分会节能专业委员会（CBEEC）主任、全国建筑电气设计技术协作及情报交流网常务理事、全国工程建设标准设计专家委员会专家、中国照明学会（CIES）理事、CIES室内照明委员会副主任、CIES编辑工作委员会副主任， 2008中国环境艺术设计学年奖“光与空间”竞赛专家评委、中国“光与空间”专家委员会专家、全国电力电子学标准化技术委员会逆变电源分委会、中国建筑学会电气分会理事。《建筑电气》杂志编委会副主任委员、《智能建筑电气技术》编委会副主任、《照明工程学报》副主编。北京建筑工程学院客座教授，研究生导师。
2 主要著作及论文
a. 《体育照明设计手册》主编，中国电力出版社（2009年）。
b. 《现代体育场馆照明设计指南》主编，中国电力出版社（2004年）。
c. 《智能建筑电气技术精选》编委会副主任，中国电力出版社（2005年）。
d. 《智能建筑电气技术精选2 》编委会副主任，中国电力出版社（2006年）。
e. 《照明设计手册》编委会副主任，中国电力出版社（2006年）。
f. “The Research and Application of Atmosphere Absorbance”，第一作者，China Illuminating Engineering Journal, Vol. 2 No. 1，November（2005）。
g. “The main idea of design of the field lighting system of National Stadium of Beijing”，第一作者，日本照明技术 （2006）。
h. “国家体育场10kV供配电系统分析”，第一作者，《建筑电气》（2006年第3期）。
i. “体育场馆场地照明专用电源切换时间的研究”，第一作者，《建筑电气》（2005年第6期）。
j. “国家体育场太阳能光伏发电技术应用的研究”，第一作者，《建筑电气》（2006年第4期）。
k. “天然光利用的技术要求”，第一作者，《建筑电气》（2007年第4期）。
l. “大气吸收系数的研究与应用”，第一作者，《建筑电气》（2006年第1期）。
m. “建筑电气的节能设计”，第一作者，《建设科技》（2004年15期）。
n. “电子镇流器对配电变压器的影响”，第一作者，《建筑电气》（1999年第4期） 。
o. “浅谈室外综合性体育场场地照明标准”，第一作者，《照明设计》（2006年03 / 04期）。
3 主要科研课题
a. 国家建筑标准设计图集《常用风机控制电路图》99D375，主持、主编，获2000年度国家标准设计铜奖。
b. 国家建筑标准设计图集《建筑电气常用数据》04DX101-1，主持、主编，2005年完成。
c. 国家建筑标准设计图集《集中电源型应急照明系统》04DX202-3，主持、主编，2004年完成。
d. 《全国民用建筑节能设计技术措施 —— 电气部分》，主要编写人，2006年完成。
e. Auto JYCAD电气CAD软件包，主持、主编，部委级科技进步二等奖。
f. LHZ Auto CAD文字系统，主持、主编，部委级科技进步三等奖。
g. 《民用建筑电气设计规范》JGJ 16 - 2008，主要起草人。
h. 《建筑物防雷设计规范》GB 50057（在修订中），参加。
i. 《逆变应急电源》国家标准（在编），参加。
j. 《全国民用建筑工程设计技术措施 电气》（2003），编写组成员。
k. 《体育场馆照明设计及检测标准》JGJ 153 - 2007，参加。
l. 《中小学校教室采光和照明卫生标准》（在编），参加。
m. 《体育场馆建筑智能化系统技术规程》（在编），主要编写人。
n. 国家建筑标准设计图集《电气照明节能设计》06DX008-1，主持、主编。
o. 《体育建筑电气设计规范》（在编），主编。
4 主要工作经历
1986年8月 ～ 1996年8月，国防科工委工程设计研究总院（现总装备部工程设计研究总院）助理工程师、工程师；1996年8月 ～ 2000年3月，建设部建筑设计院工程师、高级工程师；2000 年3月 ～ 2003年7月，中国建筑设计研究院第四建筑设计所常务副所长、所长；2003年7月 ~ 2006年11月，中国建筑设计研究院机电专业设计研究院副总工程师，兼电气设计所总工程师；2006年11月~ 至今，中国建筑设计研究院建筑节能与新能源工程中心总工程师。
5 主要完成的工程设计
a. 中钢国际广场，360
b. 深圳大学生运动会游泳馆，约40 0 0
c. 北京七星摩根中心，420 0 0
d. 广州珠江新城大厦立面照明工程，210 0 0
e. 电力部国家电网调度控制中心，53 0 0
f. 北京科技会展中心数码大厦，67 0 0
g. 北京现代城4 #楼，33 0 0
h. 国家体育场“鸟巢”—— 2 0 0 8年北京奥运会主体育场，258
i. 地坛体育馆 —— 2 0 0 8年奥运会拳击训练馆，约20 0 0
j. 总参某礼堂，约1 5 0 0座，电气专业负责人，获国防科工委优秀设计奖。
采访后记
知道李总时间宝贵，只预约了 15 分钟，没想到 45 分钟的采访转瞬即逝，我们双方仍是意犹未尽，甚至占用了李总的午饭时间，倒让我们感到于心不忍。说起“鸟巢”照明设计，谈到节能话题，李总打开了话匣子，我们有了良多感悟……
李总博学、严谨，为人谦逊。从大政方针到具体技术措施，深入浅出地回答了我们的每一个问题。在整理录音资料的过程中，我们发现李总讲话很有逻辑和条理，稍加整理就是一篇很好的文章。
最近几年，李总和他的团队做了大量的基础研究和实际工作，45 分钟的访谈，的确没法全面展现这一切，但是如果读者朋友能够从这些字里行间感悟到专家的理念、观点和方法，我们会感到无比欣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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